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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突觸連結到社會互動:大腦可塑性、語言習得與AI時代的人文省思

在繁忙的臺北捷運上,可以看見低頭滑著平板的孩子,用手機練習外語的通勤族,以及努力適應智慧型手機的長輩,對於學習與大腦退化的焦慮,似乎從未停歇。今日人們身處科技快速轉變的時代,對於「學習」的理解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典範轉移。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的李佳頴研究員,多年來穿梭於腦科學基礎研究與教育現場之間。她形容學習語言,本質上就是一場大腦的「肌力訓練」。這場訓練不僅決定孩子能否翻轉社經地位的階級,在臺灣超高齡社會中更是保衛心智財富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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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李佳頴研究員開設人文講座「大腦、語言與社會」課程,不僅僅是認知神經心理學與語言學的知識傳遞,更是一場關於「大腦如何影響人」的深刻對話。課程中介紹大腦是一座訊息處理的工廠,學習經驗會形塑神經元在大腦中相互連結,反覆的提取練習建立神經迴路,藉以建立學習的生理機制。語言學習既是神經生理的改造,也是社會資源與教育設計交織的結果。課程將從神經元發展與突觸連結出發,解讀語言如何在大腦裡生根、在社會中開花,討論嬰幼兒大腦發展、雙語學習、老化失智議題,最終論及社會正義、文化認同與人工智慧挑戰。

大腦可塑性與學習的本質

 

課程一開始揭露人類大腦最神祕的特質:大腦可塑性(Neuroplasticity)。我們曾經以為成年後的大腦便不再改變,但認知科學研究發現,大腦具備強大的潛能與韌性,終其一生都具有可塑性。從行為認知的觀點來看學習本質,感官刺激形成有意義的解讀,並留存在記憶中以供後續提取的進展過程。在大腦內部,該表現為神經元之間連結的強化與重組。大腦像是一個持續運作的「預測模型」,它不斷基於成長過程中累積的背景知識與生活經驗,對每一做自動預測與校正。口語的習得被視為一種天生的本能,嬰兒是「天生的學習機器」,擁有強大的統計學習機制,能從無意義的語音流中歸納出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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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可塑性雖然受先天因素設定,但也深受環境刺激豐富度與社會因素影響(如社經地位,親子互動頻率帶來的詞彙經驗差異)。儘管視覺與聽覺的可塑性發生較早,但高階的認知學習在任何年紀都仍存在發展的潛能。無論是教育的投入還是多語的訓練,都能提升神經資源,幫助我們建立「神經代償鷹架」來對抗老化。學習不只是為了獲取資訊,更是在幫大腦做「重訓」,創造更堅韌的心智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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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與符號的連接—閱讀習得與「學不會」的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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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是人類文明的基石,但閱讀並非人類天生的本能,而是大腦在既有的視覺處理區與口語網絡上,透過可塑性重新建構與擴張的結果。口語能力在適當環境下會自然習得,但閱讀則需要長期的刻意練習,並倚靠注意力,執行功能認知能力的整合。儘管不同語言的文字系統差異巨大,但大腦處理不同文字的閱讀神經機制具有高度相似性。閱讀能力的建立,大多是以口語詞彙為基礎,發展字形與字音的對應關係。有效的閱讀需要聲韻覺識、識字能力、詞彙量以及流暢性的共同協作。

 

然而,我們必須正視社會中仍有個體面臨各種學習困難。閱讀障礙者的大腦結構與活動特性與常人不同,這並非智力的差距或學習動機所造成的問題,而是神經機制上的差異。在早期獲得豐富文化刺激的孩子,詞彙量多、閱讀優勢明顯,就會進入喜歡閱讀、愈讀愈好的良性循環;反之,缺乏環境支持的孩子則陷入惡性循環。總而言之,理解閱讀的腦科學機制,能讓我們更科學地設計教學工具,並更精準地輔助學習弱勢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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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認知科學探究有效學習—注意力與情緒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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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並非單純的知識堆疊,而是大腦資源分配、規則歸納與心理狀態建構的動態過程,而學習成效取決於我們如何管理有限的認知資源。首先是注意力。它是資訊選擇與認知資源運用的關鍵。值得注意的是,大腦的認知資源是極其有限的,如同聚光燈一般,一次只能專注於少數訊息。「多工處理」其實是大腦在不同任務間快速切換並重新分配資源的過程,而非同時並行,這常導致認知負荷過重而引發當機。

 

另一項關鍵支柱是情緒。認知神經科學研究顯示,情緒並非被動的反應,而是大腦基於過去經驗,對當下感知主動進行預測所建構出來的解釋。根據情緒建構論,情緒是大腦整合了身體感官訊號、過去經驗與當下環境後的「預測」結果。情緒對學習的影響是雙向的。正向的情緒記憶有助於提取,而長期的考試焦慮或負面回饋(例如對於答錯感到羞恥)會影響學習成效,。因此,創造一個主動參與、具有好奇心,並重新看待錯誤為進步的重要回饋,而非挫敗,是大腦優化預測模型、並觸發學習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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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母語碰上第二語言—從大腦可塑性到語言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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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在處理語言時展現了驚人的可塑性。嬰兒在六至十二個月間,會根據語言經驗調整語音知覺,從能辨別所有因素的世界公民轉變為母語專家。研究證實,雙語者的前額葉與枕葉的灰質體積較大,且這種結構發展與第二語言的習得時間及精熟度呈正相關。多語使用確實能強化大腦額葉的執行控制功能,甚至能延緩失智。語言在社會學中也被視為一種資本,是資源掌控者用來區隔階級、壟斷利益的工具。在臺灣,語言選擇深受階級、認同與性別影響,女性更傾向使用社會優勢語言,呈現「語言順從」現象。雙語發展不僅是生理層面的神經優化,更是社會層面的權力博弈。語言政策不應只追求競爭力,更需兼顧文化平權與教育均等,避免在數位與全球化浪潮中失去語言的多樣性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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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人文關懷:三款APP與大腦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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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頴研究員帶領大腦與語言實驗室團隊研發了以認知神經科學為基礎的數位輔助工具,試圖為不同階段的學習者搭建「神經代償鷹架」。科學研究不再只是艱澀的數據,而是化作孩子與長輩手中的數位助手。大腦與語言實驗室把研究轉化為教學工具,設計了三款不同目標與年齡層的應用程式,分別對應語音敏感度、識字部件學習與認知訓練。

  1. ​「注音冒險王」:拆解聲韻的練功房 ​閱讀並非天生,大腦必須運用原有的視覺區來處理文字。對於使用中文的孩子來說,注音符號是學習漢字前的關鍵過渡。「注音冒險王」把「聲音—符號」的配對練習拆成短時、低負荷的關卡,利用遊戲化回饋維持動機。將工作記憶的負荷分段,藉由重複練習並在短時間內多次提取,幫助孩子的大腦建立語音華語語音的敏感度,成為閱讀發展的重要基礎。
     

  2. 「收割季節」:中文字的結構美學
    「收割季節」專為國小學童設計,透過互動遊戲讓孩子掌握部件的位置與功能。漢字是視覺複雜度極高的符號,中文識字的關鍵在於部件(聲旁、形旁)的統計規律。透過大量樣本建立部件與發音或意義的機率分布。將統計學習應用到識字,讓大腦學會如何在複雜的視覺結構中找到意義,從經驗中建立部件與字音之間的預測線索。
     

  3. 「每日腦點心」:全年齡的大腦重訓
    許多人都會疑問,學到老,大腦真的能不老嗎?「每日腦點心」是一款包含注意力、執行功能與衝突控制的認知訓練工具,其設計靈感源自經典的認知心理學研究,讓認知表現像血壓一樣,每天可以被追蹤與追蹤測量。認知老化與語言退化並非不可逆,透過有系統的注意力、工作記憶與執行功能訓練,可以建立「認知儲備」,延緩功能衰退。「每日腦點心」是以失智常退化的腦區為基礎設計14款簡易遊戲,涵蓋六大核心認知訓練,分別為注意力、執行功能、工作記憶、數學、視覺空間、語言等面向,並提供進度追蹤與個人化難度調整。對於長輩來說,這款遊戲彷彿化身為「大腦的血壓計」,每天都可以監控不同面向的認知表現,並透過遊戲練習,為大腦做重訓,實踐「認知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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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在AI時代重構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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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除了介紹神經科學的基礎知識,更深入探討了人類如何在老化的必然與科技的浪潮中,守護並優化我們的心智資產;從大腦的可塑性、記憶的編碼機制,到現代AI帶來的認知挑戰,提供了一份邁向優雅老化的數位處方箋。除了從認知神經科學角度理解了學習的機制,從教育學角度看見了社會的傷痕,更從人文的角度思考了科技的倫理。

 

創造神經連結的過程如同肌力訓練,必然伴隨著阻力與不適,卻是肌肉生長的必要條件。在AI無所不在的未來,我們應堅持先建立能力再獲取工具的原則,持續透過主動參與、錯誤回饋與深度固化,建構具備韌性的人類心智。在這個 AI 加速變化的時代,唯一能應萬變的只有終身學習,而這一切都奠基於精熟的讀寫能力與獨立思考的靈魂。當你下一次打開手機,或許可以考慮減少一點短影音的消耗,給大腦一點「重訓」的阻力。因為在那一場場微小的預測、一次次規律的學習中,我們不僅是在保養大腦,更是在守護那個獨立思考、充滿人文溫度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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