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不被馴化的聲音:搖滾詩歌的反叛、解放與原真性(上)

「搖滾詩歌」的概念始於一九七〇年代蘇聯文壇與樂壇的一種普遍文化現象,然而其意義及影響力的學術化系統建構與方法論,卻是近二十年英美與俄國學界最值得關注的新興領域之一。不少英美學者與俄蘇文化人士相信,是「搖滾樂」這種舶來商品的全球化和在地化,間接地滲透了蘇聯政權,成為解體的一條導火線。於是,相信「搖滾」能「搖滾威權」此一論調的人士越多,也就益發刺激更多搖滾創作的出現。舉凡二十一世紀大型的華人青年或學生運動,例如香港的雨傘運動到反送中,抑或臺灣的太陽花運動等等,也就不難看見搖滾樂團的身影。


本課程藉由英美學界如何研究當代搖滾、流行樂與詩歌的方法,結合跨領域的電影研究,以文本為主,音像為輔,梳理英美搖滾類型與發展史,並將之脈絡化,提供典範的分析。第二部分進而探索威權時代下的蘇聯、臺灣與中國大陸如何在搖滾與流行樂全球化的趨勢中進行在地化的實驗與創作,並聚焦於華語搖滾詩歌如何與政治、文藝青年,甚至是女性身份連結,開創別於他國文化的作品。

搖滾樂如何從無產階級的憤怒控訴中誕生?

 

搖滾樂的源頭可以追溯到 1950 年代的美國,當時社會正經歷快速的都市化與工業化。在過去的農業社會,人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擁有強烈的共體意識。然而工業化將人們推向都市,原本大家一起勞作的模式轉變為個人獨立作業,這種轉變讓個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當個體在這種快速變遷中對生命意義產生困惑時,他們需要一種慰藉,而搖滾樂的前身——民歌(Folk),便從這種對傳統與失落意義的追尋中演化出來。

 

​

​

​​​​​​​

​

​​

​

​

​​​

​

別傻了,Do Re Mi 不是音階

​

Woody Guthrie的名曲〈Do Re Mi〉,歌詞中的「Do Re Mi」並非音階。在美國俚語中,"Do Re Mi" 其實是從 "Doughs" 這個詞演變而來的。"Dough" 原意是揉好的麵團,後來被引申為「麵包」,在當時的社會語境中,麵包就代表了錢。所以,當Woody Guthrie唱著 "You ain't got the do re mi" 時,他其實是在嘲諷地說:「老兄,如果你口袋裡沒有錢錢,那你可就慘了。」


這首歌背後有著深刻的階級與社會背景。歌詞中提到,如果你沒有 "Do Re Mi",你就進不了加州(California),最好直接回你的德州(Texas)去。在那個時代,加州被視為資本主義的極致夢想、淘金者的天堂,但現實是殘酷的——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財力(也就是沒有 "Do Re Mi"),這個充滿「美國夢」的地方根本不歡迎窮人,底層人民只能在公路上流浪,感受那種一無所有的悲哀。


所以,下次再聽到這首歌,記得提醒身邊的人:這裡的音階不只是用來唱的,它是底層人民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生存的「入場券」。

​​

​

「鄉巴佬」到「貓王」:〈Hound Dog〉與那隻被玩弄的獵犬

​​

華語習慣稱Elvis Presley「貓王」,其實背後藏著一段階級歧視的黑歷史。Elvis之所以被稱為「貓王」,其實源自一個帶有貶義的美國俚語——「Hillbilly Cat」。


在1950年代的美國,社會存在著極大的地域與階級鴻溝。掌握影視控制權的是西岸好萊塢,掌握話語權的是東岸波士頓與紐約的精英階層。對這些大城市的精英來說,艾維斯這種從南方小鎮(密西西比州或田納西州)出來的白人,就是所謂的「Hillbilly」(鄉巴佬)。「Hillbilly Cat」本來是在嘲笑他是個「南方的鄉巴佬貓」,帶有一種看不起南方草根文化的意味。沒想到,後來翻譯的人可能不太懂這種嘲諷的語境,把「Cat」跟後來「King of Rock and Roll」的頭銜結合,才變成了我們今天聽到的「貓王」。所以這個外號的起點,其實是主流精英對無產階級、南方草根的一種歧視。

image.png

Woody Guthrie:This machine kills fascists

圖片來源:Al Aumuller, Library of Congress/公有領域(修復版由Wikimedia Commons提供)

我們可以說,搖滾樂在誕生之初,本質上就是一種「底層人民的產物」。它連結著一個極其重要的精神,那就是「反叛」(Rebellion),而這種反叛往往與「革命」掛鉤。在學術界看來,搖滾樂是一種「無產階級者的控訴」,是用來表達底層人民對社會不滿、憤怒以及文化不公現象的工具。這種控訴精神最早在「美國民歌之父」伍迪·蓋瑟瑞(Woody Guthrie)身上展露無遺。他在吉他上寫著「這台機器殺死法西斯」(This machine kills fascists),其音樂具有強烈的社會性,經常諷刺資本主義社會造成的階級複製問題。

image.png

「貓王」成名初期,東、西岸的精英評論家依然看不起他。為了羞辱這位「南方小子」,在一次電視節目中,主持人竟然真的找來一隻活生生的獵狗(Hound Dog)放在台上,讓艾維斯對著它唱歌,並嘲諷地說:「You're nothing but a Hound Dog」在英美文化中,特別是二戰之前,社會貧富差距極大。「獵狗」(Hound Dog)不是一般的寵物,而是貴族階級為了打獵才會養的狗。

 

因此,當歌詞唱著「You ain't nothing but a hound dog」(你不過就是隻獵狗)時,這是精英階層利用媒體權力,試圖將這個充滿野性的聲音給馴化、戲弄化。然而,「貓王」直接對著那隻狗跳舞、耍帥,用他那種被稱為「行走荷爾蒙」的表演方式,反而讓現場的青少年更瘋狂,成功地反擊了那些試圖看他笑話的精英。

Elvis Presley promoting Jailhouse Rock

圖片來源: Metro-Goldwyn-Mayer, Library of Congress / 公有領域

猶太之子、公路詩人、插電叛徒——Bob Dylan的三次自我背叛

​

2024年上映的傳記電影《巴布狄倫:搖滾詩人》,不知道大家看過沒有?不確定「搖滾詩人」這個中譯,是否受到我們課程名稱的啟發。


Bob Dylan本名齊默曼(Zimmerman),出身猶太家庭。在當時的美國與歐洲社會,猶太姓氏近乎一種「原罪」,這也是他早期出道時刻意隱藏猶太身份、另取藝名的原因。頂著一把吉他、頸掛口琴的「波西米亞文青」形象,他走唱各地,也深刻影響了後來一整代民歌手,包括不少臺灣歌手。

​

Dylan的藝術生涯,是一連串自我背叛的過程,也因此被視為美國民謠與搖滾詩歌之間的矛盾綜合體。1962年出道初期,他紮根於民謠傳統,寫下〈答案在風中飄〉(Blowing in the Wind)等作品,帶著虛無主義色彩與反戰意識,奠定「民謠代言人」的形象;然而到了第二張專輯,他便試圖掙脫這個框架,〈Down the Highway〉融合東方意象與美國公路文化,描繪一個提著手提箱、在東西兩端流浪的無產階級形象——這種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姿態,對狄倫而言正是搖滾精神與革命動力的核心。這股求變的衝動,終在1965年推向高峰:他選擇插電演出,此舉在當時被視為對民謠「原真性」(Authenticity)的背叛,卻也正式宣告他向搖滾樂的轉型,成為他最具爭議也最關鍵的一次自我斷裂。而後一場嚴重車禍,又讓他的創作轉向哲學性的內省,〈Man in the Long Black Coat〉中滄桑的菸嗓與美國中西部的抽象意象,標誌著他晚期風格的成形。


與狄倫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瓊·拜亞(Joan Baez)。她始終被視為民歌「原真性」(Authenticity)的代表,堅持原音(Acoustic)演出中情感的直接流動。當狄倫不斷蛻變、跨界改良時,拜亞選擇留在民歌傳統裡深耕——這也是兩人日後分道揚鑣的關鍵分歧。儘管如此,兩人始終是彼此的戰友與知己,1970年代中期,狄倫更找回拜亞,共組「滾雷巡演」(Rolling Thunder Revue)。

image.png

Baez最著名的作品之一〈鑽石與鐵鏽〉(Diamonds and Rust),正與狄倫有關。歌詞描述她在十年後接到狄倫從中西部打來的電話,往事一一浮現。她將這段回憶形容為「鑽石與鐵鏽」,並稱狄倫為「未經洗滌的奇蹟」(The unwashed phenomenon)與「原始的流浪漢」(The original vagabond)。這首歌,深刻捕捉了兩人藝術道路分歧後,那份既感傷又難以言喻的情感連結。

Joan Baez & Bob Dylan
圖片來源: Rowland Scherman, U.S. National Archives (NARA) / 公有領域

AS logo-1_edited.png

中央研究院 版權所有
© Academia Sinica All Rights Reserved.

​中研院人文講座社群媒體|

  • Facebook
  • Youtube

合作學校|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_edited.png
臺北醫學大學
國防醫學院
bottom of page